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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将军多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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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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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音戏楼。

    厢房内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

    床尾,邀月玉身长立,折扇轻摇,正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明眸之中幽深莫测。对视片刻,他神色不改,我却忽觉面上一热,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在他身旁,柴荣轩、京兆尹、白柯以及几个眼熟的大臣们一字排开,同样眼巴巴地看我。

    见我醒来,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眨了眨眼睛,他们便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我不禁有些震惊,愣了半晌,方才回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事。

    柴荣轩笑眯眯地凑过来,关切道:“应如终于醒啦,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我坐起身来,低头瞧了一眼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腕,蓦然记起冰窖爆炸时,不少碎片迎面扑来划破了脸,不由心肝一颤。

    “我没事,让干爹挂心了。干爹,那个,能不能给我一面镜子?”

    柴荣轩默了默,仿佛有些为难。不待他发话,白柯已递上铜镜,神情似有悲悯之意。

    我往里一看,只见镜中人披头散发、形容憔悴,左右脸颊各有几道划痕,深浅不一,像是被猫爪挠过,极其惨不忍睹。

    我平静地把镜子放到一边,深深吸一口气,“让我淡定一会儿。”

    大约是怕刺激到我,柴荣轩眼疾手快抢过铜镜递给丫鬟,那丫鬟倒也机灵,迅速将屋内的铜镜全部收走。

    他转身笑得分外慈祥,道:“应如啊,你也别难过,太医说了,你脸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妥善处理,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他特意加重了“妥善”和“应该”四字,我瞬间什么都懂了。

    我压着颤抖的声音,悲痛道:“我明白。”

    其实,我在意的并非是自己容貌受损,毕竟漱玉君医术冠绝九州,莫说这几道口子,便是我全脸被毁,他照样有办法让我恢复原貌。我只是不敢想,若他见了我如今这般怂样,不知该有多失望。

    我问:“那三具尸体保住了吗?”

    柴荣轩摇头。

    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照此看来,凶手定是在那三具尸体上留下了重要的线索,否则绝不会铤而走险去炸衙门的冰窖。

    “青天白日之下,守卫森严的京兆尹衙门遭人偷袭,行凶之人竟能在冰窖四周埋下□□,我以为衙门之内必有内鬼。干爹,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

    不待柴荣轩发话,京兆尹立时出来表明态度,“苏大人请放心,本官已向柴大人保证,三日之内查清此事!”

    三天……他也把不怕牛皮吹破。

    “好,本官看好你。”我沉重地点点头,思量一瞬,又问:“当时情况险恶,多亏叶大人舍身相救……他伤得重不重?”

    虽说叶霖素来看我不顺眼,时常与我作对,却能在危急时刻救我性命,委实教我既惊讶又感动。

    “莫担心,他没大事儿。”话罢,柴荣轩略一抬手,一名太医忙上前道:“回苏大人,叶大人的背部和右臂被燃烧的横梁砸中,部分皮肤中度灼伤,所幸没有伤到脊椎,只要精心医治,很快便可痊愈。只是皮肉之伤,难免要叫叶大人吃些苦头。”

    我点头,“那边好,我去看看他吧。”说完,便要起身,柴荣轩忙不迭将我按住,道:“叶霖那边有两名太医照料,绝对没有问题。你自己且有伤在身,不要再瞎操心了,先把伤养好才是。”

    他边说边照着我的脸打量了许久,我想他多半是怕我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吓到叶霖吧……

    我默默地缩回被子里,恨不能落下一滴悲伤的泪。

    一直漠然旁观的邀月忽然开口,“柴大人说得是,苏大人千万要保重。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教漱玉君知道了,定要心疼。”

    他看着我,凤眼微眯,修长如玉的手指扣住折扇,唇畔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陷入了缄默,一半人的视线黏在我身上,另一半则在邀月身上。

    周遭的氛围颇为微妙。

    柴荣轩的脸色颇为难看,似有几分担忧,几分尴尬。

    我不禁语塞,心下百转千回,怎么都觉得他这话说得耐人寻味,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妥。

    恰在此时,外间有人通报道:“大人,云溪公子来了。”

    柴荣轩的神情变了几变,很快便又恢复平静,正色道:“快有请。”

    京兆尹很有眼色地领着一众人等退下。

    邀月向我点头示意,笑容温文尔雅,哗啦一下甩开折扇,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我望着他颀长朗秀的背影,不知何故,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好似他是我久别重逢的故人,不禁惶惑。

    ***

    小厮将云溪引进来,他的手中提着一方食盒和一只精致小巧的竹箱。

    我本是该高兴的,下意识地望了望他身后,却没看到想见的人,心下不免有些失落。

    云溪仿佛看透我的心思,温言道:“谷主有事外出,临行前特意嘱咐我来给姑娘送药。”

    想起自己如今的怂样,我垂下脑袋,捂着脸,弱弱道:“不用麻烦啦,我没事……”

    柴荣轩忙附和道:“这点小事,何须惊动漱玉君?老夫已请最好的太医为应如诊治,她并无大碍,都是些皮肉之伤罢了。”

    云溪微笑道:“谷主视应如姑娘为唯一的亲人,姑娘的事,便是漱玉谷的事。漱玉谷的事,便没有小事。”

    柴荣轩抖了一下。

    “谷主听闻姑娘受伤,很是心疼。”云溪打开竹箱,取出一只碧玉瓷瓶和一块丝帕,小心翼翼地解开我腕上和颈间的纱布,挨处替我上药。药膏清凉柔润,依稀有种清淡的药香,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很快便不疼了。“虽然伤得不重,可姑娘家伤了脸毕竟不妥,谷主希望柴大人能尽快给出一个交代。”

    柴荣轩再抖。

    稍顿片刻,他作出痛心疾首状,道:“漱玉君将应如托付给老夫,老夫却未能照料好她,出了这等意外,老夫委实难辞其咎……”

    云溪待要说话,我摇了摇头,道:“这与干爹无关,凶手想要毁尸灭迹,我们防不胜防。云溪,这桩案子我想亲自去查清楚。今日验尸验出不少线索,我要好好想一想,相信很快便会有头绪。不过,我仍有不少疑问,须得向谷主问询。”

    云溪微愣,道:“也好,但此事急不得,待姑娘的伤养好了再查也不迟。”他另取一只白玉瓶,蘸了些许涂抹在我的脸上,微凉的感觉透入心底,舒服极了。“谷主专门调制了这瓶药,再深的伤口也能治愈,姑娘脸上不会留疤。”

    我讷讷地看着他,心底万分动容,不由鼻子发酸,差点落泪。我佯装揉眼睛,小声嗫嚅道:“云溪,我想回去……”

    云溪笑道:“谷主后日便会回来,之后会在谷内休养一段时日。漱玉谷本就是姑娘的家,姑娘若是想谷主,随时可以回来。”

    从前漱玉君说云溪有颗玲珑心,此话果真不假。我方才真正想说的的确是“我想漱玉君”,然话到嘴边,不知怎的便成了“我想回去”……

    我面上一热,心中似有小鹿奔腾,只是闷头不说话。

    想是想,却又不敢想。

    漱玉君那般皎若明月的人,永远只可景仰,不可肖想。若是教他知道我心里的旖念,只怕往后连想的资格都没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每日三次,自己记得上药。”云溪将白绿两只小瓶放到我手上,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道:“今早姑娘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捎上果酒,谷主命我带来两瓶。姑娘有伤在身,不得贪杯。”

    昨夜与漱玉君对饮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我望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心中滋味愈加复杂。分明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说出了一个“嗯”字。

    “那我先告辞了,姑娘好生歇着。”云溪微笑着轻拍我的手,我点了点头,他转身对柴荣轩道:“谷主还有些话要我转达,柴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

    柴荣轩看我一眼,便与云溪一道出去了。

    我对着药瓶出了会儿神,不觉又陷入梦乡。

    ***

    入夜。

    星夜晴朗,明月空庭。

    后院中树影斑驳,桂枝摇曳。清甜的香气四处弥散,恍若梦境。

    我换上夜行衣,背起月辉剑,欲趁夜潜出曼音戏楼。

    回廊下,白柯悄无声息地出现,“大人有何吩咐?”

    “你且去查一查近日京城煤油与硫磺的销售记录,看有没有大宗交易。若有的话,再查清买主是谁,身家背景如何,需要煤油和硫磺作何用处。”

    “属下遵命。”稍顿,白柯迟疑道:“大人,您当真觉得京兆尹衙门内有内鬼?”

    “倘若没有内应,试问凶手如何能在冰窖四周埋下□□,并且当场引爆?”微微一怔,我看他道:“你什么意思?”

    “昨夜中秋灯会,宵禁解除,百姓纷纷外出夜游,京兆尹衙门出动衙差百人当街维持秩序。由于当值的人手不够,京兆尹特意向都指挥使司借调了二十人戍守衙门。”

    我心下微惊,沉吟道:“如此说来,内鬼更可能在都指挥使司?”

    “属下只是猜测。”

    “京兆尹向谁借人?”

    “千户大人莫如峰。”

    我到锦衣卫不久,莫如峰此人我只见过几面,倒不甚了解,只知他素来与大皇子交好,柴荣轩一直想找机会将他赶出锦衣卫。

    我问:“此事叶霖知不知道?”

    白柯摇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办事。我想趁夜再去趟京兆尹衙门,看看有没有残留的证据。若是我光明正大地去,只怕内鬼回来坏事。”

    “属下明白。”

    忽然间,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像是玉器碰撞的声响。

    白柯立即警觉,“谁?”

    我抬手制止他,压低声音道:“莫声张,我们过去看看。”

    ***

    假山下,桂树旁,几株石榴花明艳盛放,在夜色中愈显妖娆旖旎。

    幽暗处,依稀可见两道人影搂作一处。

    女子双颊泛红,貌若桃花,正紧紧依偎在青衫男子的胸前。她仰着酡红的小脸望着他,秋水剪瞳中满是爱慕。男子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轻捏她的下巴,缓缓地吻上她的唇。

    生平第一次撞见男女偷欢,我顿觉面上烧烫,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掩口轻咳了两声。

    那两人讶然向我看来,我摸了摸脸,干巴巴地笑了笑,道:“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夏薇看了看邀月,羞涩地垂下脑袋,转身离去。

    邀月倒是面色如常,他轻抚衣袖,缓步向我们走来,悠然道:“两位大人,好巧。”六个字说得风轻云淡,丝毫没有赧色,仿佛刚才被我撞破窃玉偷香之人并不是他。

    “不巧,我们这就走。”我挥了挥手,“白柯,我们走。”

    白柯望了一眼邀月,神色有些古怪。

    邀月未再多言,只是默然站在原地,微笑目送我们离开。月色清浅似水,洒在他淡青色的长衫上。他眯了眯凤眸,里面一片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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