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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姐妹(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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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这可能是16岁以前和以后的人生里，琳霜唯一任性过的一次。她觉得她成了一个人偶，被爸爸和妈妈这样推来送去。米金源不要她的时候就可以弃之荒野不闻不问，现在想要补偿了，就一句话让她说走就走。而妈妈也是一样。
她在木依依失望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无可奈何，那个女人放下手里正整理的衣物，叹了一口气道，“琳霜，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不懂事，妈妈从小就想离开那个不发达的小县城，可是家里条件不好，我读书也不行，终究只配到工厂里打份工，可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离开那里的想法，既然我不行，妈妈就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带我走。你爸爸是没有给你足够多的父爱，但是没有他的话，靠我一个人的工资，我也很难给你很好的生活，也许今天读不起高中的人是你。妈妈希望你可以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大城市，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这个家我是留不下来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在这里立足了，你可以接妈妈过来吗？”她说到最后，眼底里含着怅然的泪。
“难道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选择我的人生？”琳霜说到这里，满脸涨得通红。
木依依的神情苦涩幽怨，“自由自在，任性而为，谁不想要这样的人生？至少未来十年，你，米琳霜，没有这种命。若你想将来有所改变，那你就只剩下努力这一条路，你今天越是努力，明天越是自由，你可明白？”
琳霜在母亲的威严之中，除了点头，别无它法。
“另外，以你爸爸的身份和地位，不方便对外说你是他的女儿，所以以后你就以他的外甥女自居，记住了，在外人面前，不要太暴露自己。你的新生登记册上写的是‘木琳霜’，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从此以后，你就姓‘木’，你叫‘木琳霜’，记得了吗？”
“妈！”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琳霜再也忍受不住愤怒，“你不仅要抛弃我，还要让我寄人篱下，还不能名正言顺的以正牌千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为他着想。。。他。。。”
“琳霜，他是你爸爸。”木依依哽咽道，“不只是我，你也要为他着想。虽然他不认我，但他毕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妈妈活了这么多年，觉得名分、称号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那都是给外人看的，给外人叫的，是面子问题。我是无所谓，但你爸爸在意，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意也是正常的，你作为他的女儿，你只能顺从，只能配合。在家里，你可以叫他爸爸，可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得叫他舅舅，听明白了吗？”
所以在“亲情”、“恳求”和“要求”面前，琳霜的“任性”变成一把坚忍的利器，她知道她只要再坚持下去，这把利器就会伤害到她这世上最亲的人。人活着就是一口气，任性也是一口气，可是既然她这口气没办法改变结局，那么，她选择放弃。最终，琳霜强忍住眼里的泪水，低声道，
“我明白了。我只想再跟你回去一趟。”
我还需要一个告别。
江海在琳霜“度假”结束回到槐安的第一天就已然知晓了一切，撤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而在这个本就人数不多的小镇，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邻居们嘴碎，总会有传言传进江海的耳朵里。他们都说，隔壁姓米的女孩可能是投奔上好亲戚了，要去大城市读书了。只有江海知道，那传说中的“好亲戚”不会是别人，只有可能是琳霜的亲生父亲。
离别来得太快，让人完全没有防备。高中入学前的两周，琳霜跟着父亲派来的人离开了槐安。木依依没有跟女儿告别，还是像往常一样，天刚有一点亮就出门上班。琳霜也起得早，离别的伤感让她整夜难以入眠，母亲刚走，她就去她房里，坐在她的床边，想感受一丝最后的气息和温情，却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痕迹仍在。
那天，在司机赶到之前，琳霜跑到她和江海放学常走的那条路上的尽头等江海的出现，然后等他出现在黄昏的时候，她除了笑，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她撇了撇嘴，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小画家，我要走了。”
江海说，“听说Z市到了夏天很热，很潮，你去到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走。离开这里，我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不能在一起了。我。。。”
他听着琳霜连贯着说了一长串泄气的话后，最后笑了笑，“琳霜，大城市挺好的，你以前总说爸爸待你不好，可现在他要接你过去住，决定对你好了，这是好事。你以后会认识更多有趣的人，会交到新的朋友，这是你的人生，好机会在眼前就该把握。至于我，”江海望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我就不送你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呢？”琳霜并不想把分别弄得太过伤感，但是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那我也等你。总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琳霜低下头去，嘴角还有笑意。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不然怎会发烫起来。
这就是琳霜和江海的告别。琳霜以为至少他们当中有一人会流泪，毕竟在过去的三年中，他们的世界除了彼此，并没有其他人。她也曾担心过，他会不会就此就忘了她，但当坐在飞机上靠窗的位置，看着天空里如西游记大闹天宫时电视镜头里播放的云海，她想，这个怀疑真傻，他不相送，却选择等她，只是害怕离别的眼泪。他们是这么的要好，既然走已成为定局，相送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这一天，她终于从仰望飞机的人成为了坐在飞机里的人；这一天，她证实了自己多年前那个荒诞的想法：云朵何其厚，万丈高空怎会看得到乡间的那条石子小路，又怎会看到砖瓦墙上的爬山虎，高大的白兰树，绿油油的麦田地，和坐在麦田边画画的男孩？
“再见，江海。虽然命运将我们短暂的分开，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重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琳霜对自己说。
米金源在Z市给琳霜安排了一个私立高中，以琳霜的情况而言，她也只能进私立。中考不像高考，不存在全国统一招生，所以琳霜在槐安中考的分数到了Z市完全就是一个虚无的数字，更何况当琳霜决定留在Z市读高中的时候，许多公立高中校早已经结束了录取，即便米金源人脉再广也很难摆平。于是，琳霜被父亲安排进了广夏女高。
女高是一所女子寄宿制重点中学，琳霜本以为这样她至少可以获得些自由，没想到开学以后，爸爸坚持说这样不利于增进琳霜和家里的和谐关系，硬是要让她走读。对于这一点，米夫人竟然没有反对，米夫人姓王，名素云，正如她名字给人的一种平静淡雅的感觉，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是面目和善的，这在一开始让琳霜难以想象，她还以为，这个“后妈”会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一样狠毒而不近人情，直到开学的第一个礼拜，她无意间听到王素云在客厅里对李嫂抱怨，
“还好这孩子不住校，她上那所私立校已经花了家里不少钱了，要是再住宿的话，就又要花钱。”
那一刻，躲在门后的琳霜只是觉得可笑，若是木依依说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理解，然而这里是米家，米家能供得起两个孩子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还能送他们每年出国游，上乐器课，却连她那一点住宿费都舍不得。但她很快就在心底生出了释然，自己毕竟不是王素云的亲生骨肉，对于一个米金源年轻时候一时冲动留下的私生女，她能容忍自己住在这个家里，容忍米金源供她读书，给她花钱，还要表现出一副大度的好太太模样，已然是对琳霜最大程度的宽容。
江海还会经常给她写信。入学的9月开始，江海的信漫天飞雪般的每周一封朝她涌来。每封信里，江海的开篇都是，“琳霜，在Z市，你还好吗？”
琳霜给江海写的第一封回信里，描述了这个具有浓郁岭南风情的大都市。她说，“这里果然如你以前说过的，潮湿多雨；这里鳞次栉比的一角有隐约可见的半旧骑楼；在最具有代表性的繁华商业区里，每天穿梭着各种穿着大裤衩和拖鞋的“闲人”，然而一出手就是名牌和格调；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毫无障碍地交流，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或者你从哪里来。”
琳霜的生活确实不同了。在学校里，琳霜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并不能处的来，在她们故意改装的超短裙和高腰上衣跟前，琳霜朴素的原版蓝色校服显得格格不入。她也可以理解，她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从她们嫌弃食堂饭菜到有时候画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浓妆，到她们时常讨论的当红明星造型，琳霜感觉到自己似乎来自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琳霜的每封信都会回复江海道，“我挺好的。”
江海却像对其心知肚明似的，回信道，“你一向不喜张扬，或许不被注意才能换得来安心和舒服。你和你的兄妹们都相处得如何？”
琳霜回信道，“米家的长子今年入读了Z市最好的音乐学院，而米家的女儿与我在不同的高中，她喜欢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所以，她也不会常常待在家里。。。”
“。。。那你岂不是很孤单。。。”
“。。。那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其实，米金源从琳霜初来乍到，就给她配了部手机，但是这手机除了联络米金源的司机以及家里的李婶，以及一周一次给母亲的电话之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用途。但江海回信说，他在高中阶段学校禁止用手机，更何况他也没有买，虽然学校有公用电话亭，他也不怎么会用。所以，在那之后的大多数的时候，他们还是习惯信件往来。
江海给她写的信多半是寄到家里，一来是寄到学校的话人多口杂，万一不小心被人误拆了，又会上演一番惊心动魄的口舌相传，二来，米金源和米太太工作依旧忙碌，甚少在家里待着，一般白天也就只有李嫂在，可以帮忙收信。李嫂对米家的家务事向来不过问，这样一来，琳霜也不必担心她会将收信的事情告诉家里的其他人。然而，有一天，琳霜放学回家，还没等回到房间，远远地在一楼通往二楼的台阶上就看到米乐站在她的房门口，冲着她奇怪的笑。
米乐很少这么早回来，多半时候她放学后会直接去社团，或者是去上钢琴课，所以像今天这样早于琳霜一步到家，着实让琳霜感到惊讶。
米乐笑着对她，“琳霜姐，我可以请教你一些问题吗？”
“我吗？”琳霜怔了怔，随即走入房间，一手把书包从肩上放下来，“进来吧。”
米乐缓缓地走进屋里来，上来就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男孩子？”
她的问题让琳霜好生难以回答，令她更加惊讶的是，竟然有人会把对异性的仰慕之情明目张胆地挂在嘴上，变成问题。她背对着米乐，心里微微地紧张了一阵，然后迅速的把刚刚的问题锁定在了“也”字。
“怎么了，你有喜欢的人了？”琳霜回头看着，她的脸上竟是欣喜大于羞涩。
“恩，”米乐转了转眼珠子，仍然有些小激动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有两个男生。一个呢，我们叫他小A吧，小A呢，不太爱说话，但是成绩特别好。我觉得吧，我好像挺爱跟他亲近的，也喜欢找他说话。小B呢，我没啥感觉，但是我们最近玩得还不错，我们都是音乐协会的。他是一个交换生，刚来不适应，喜欢问我问题，我也只是在学校的时候多帮帮他，可是班上有同学说他那是喜欢我，哎，反正我也搞不清楚，就觉得怪怪的。。。”
米乐一番滔滔不绝让琳霜忍不住笑起来，“所以呢？”
“所以你帮我分析一下，我是不是喜欢小A？那我是不是应该。。。对吧。。。让他知道一下？然后，你再帮我分析一下，我是不是应该跟小B说清楚，我们只是朋友？”
米乐的一连串问题让琳霜难以回答，只是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从进这个家开始的那天，就很少说话，旁人更是没怎么见过她笑的如此开心，连琳霜自己也不清楚，她此刻明明是一个倾听者，是一个问题解决者，但自己却还没对米乐的问题作出任何回答的时候，就发自内心地为她无邪的说话方式逗乐了。
“你是说，如果你确定你喜欢小A，就要去表白，那不是成了女追男了？”
“对哦。表白这个事情，我想象一下就觉得超级紧张，但是比起暗恋，我宁愿表白。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要告诉他吗？或者我可以写封情书？你觉得怎么样？”她捧着个红晕的脸蛋，眼珠不停地打转，似乎陷入了深思。
“额。。。”琳霜见此情此景，顿觉好笑，但一想到自己，就觉得很是不同，“我其实没有喜欢或者被喜欢哎，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更何况你知道，我读的是女校。”琳霜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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