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之故人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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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庭在经济上确实捉襟见肘，只能靠江海利用暑假赚取学费，除此之外，还要靠仅剩的房产抵押银行，才能拿到“助学贷款”。所以，当所有人，包括琳霜在内，终于能结束疲惫紧张的初中生涯得到短暂的休憩时，江海却不得不靠着在小饭馆里打杂工，在街头给人画画来赚钱。

    就在那个暑假，琳霜接到了远在Z城的父亲的电话，那是一个阴雨的清晨，木依依已经出去上班了，电话接起来的瞬间，琳霜还有些不习惯，她虽然每年都见一次父亲，但长到这么大，其实她从来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人，甚至有时候连长相和声音都会淡忘。

    可是她这次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爸爸”却带给了她一个不可思议地消息，

    “琳霜，你也快上高中了，暑假有时间跟妈妈一起来Z市吧，来家里玩。”

    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爸爸没有抽空前来，也没有偷偷摸摸，而是愿意花钱请她们母女来“家”里玩。可是那是谁的家呢？挂了电话，琳霜还有些懵懵的。对啊，来家里玩，说的轻松。琳霜现在不是七岁了，她已经十六岁了，所以很明白“爸爸”嘴里所谓的“家”是什么概念。

    那个在Z市的家或许跟她从来没有关系，她曾经无意间听爸妈提起过那个家的成员：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琳霜虽然自小对亲情有过很强烈的渴望，但是后来都已经习惯了。如果说到亲人的话，也许比起那个伸手也抓不住的爸爸、哥哥和妹妹，她更愿意相信妈妈和江海是她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亲人。

    七月的某一天，木依依带着16岁的米琳霜第一次来到了Z市。这曾经是她在梦里很多次到达过的梦之都，和她梦里的一样，这里没有层峦叠嶂的山峰，被一排接着一排的拥挤高楼所取代。没有一出门就能看到的砖墙绿瓦，所有的大厦都极具设计感，虽然都抬头几乎望不到顶，却都各有特色，木依依想象着他爱的男人已在这个城市生活过多年，或许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每一条街，每一条路，路口的景致和楼房的样子，然而，自己依旧对他熟悉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木依依依然能记起当年在槐安第一次遇见米金源的场景。他很少对琳霜提起父亲，但总有意无意地说起家门口的那条小河和小河边的那颗白兰树。那条河和那棵树见证了他们一生注定别离的凄苦爱情。

    米金源那会儿只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那一年，他的哥哥赶上□□结束，最后一批知青返城，他大学刚毕业的暑假，正愁无处可去，就吵着闹着非得去哥哥下放的地方见识见识。那个乡村就挨着槐安，琳霜记得母亲说过，父亲写着一手好书法，还唱着一手好歌，或许是他的才情轻而易举地打动了情窦初开的少女，他和她约好他一回城就跟让父母来木家提亲，结果木依依左等右等，连孩子都生了出来，最后却只盼来了米金源的一封长信，信里说着，他被迫在城里娶妻生子，此生只能负了她。木依依泪眼婆娑地回信，道明了琳霜的存在，希望能见他一面，却接连好几年再无他的音讯。直到五年以后，米金源再次光临槐安，那会儿他已然成为了一个油光满面的商人，听说做起了生意，常年不着家。直到很后来，木依依才幡然醒悟，米金源在遇见她之前早就有了相恋多年的女友，只是那时已然分手，谁知女方带着几岁大的儿子找他负责，他当着家人的面觉得再也没法逃避，便狠心下来娶了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