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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晓了方菲对自己的心思之后,林放一直很受困扰。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江离,因为在他的眼里,他已经与江离缔结了爱情的合约,那么秉着公平公开的原则,任何一点可能会影响到合约履行的问题自然都要通知对方。可是,他又怕江离多想了,毕竟在很多时候,稳定民心也是很重要的,哪怕不惜有所隐瞒。再说了,这件事压根不会影响到他跟江离的感情,不管方菲对他如何,他自然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着江离的。可是,如果像江戈说的那样,方菲是下定了决心,那么这件事就会很棘手了。他想到曾经他们读高中的时候,方菲因为不喜欢吃香菜,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她让学校餐厅整整两年没用过一颗香菜,直到她出国之后学生们才又开始吃到香菜。唉,香菜又有什么错呢!假如真如江戈说的那样,凭方菲那股劲头,这件事一定会搞到尽人皆知的地步,自然江离也会知道,那他还不如早点告诉她,可是他又怕江离多想了,毕竟在很多时候,稳定民心也是很重要的……
林放坐在林东身边主持公司例会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下面请餐饮部刘经理……”他看着记事本说。
“林先生,现在该是我汇报了。”客房部的李经理说。
“不好意思,李经理,有请。”林放连忙道歉道。
“林先生,上个月客房部人工费用基本持平,物品消耗增长了三个点,这是上个月入住率提升的缘故,布件供应商那边已经通知了这个月开始要涨价两个点,因为之前北方干旱导致棉花减产,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客房服务方面,客户投诉一直在可控的范围内……”
不知不觉会议结束了,林东看见林放心事重重地坐在一旁,问道:“林放,你是不是有什么感情问题了?”
“哥,你怎么知道?”林放惊讶地问道,他可一个字都没告诉林东。
“你自己写的,”林东翻着会议纪要说,“香菜减产……感情问题一直在可控的范围内……”
“哥,对不起,我会根据录音资料重新整理的。”
“你是怎么了?”
“唉,这都怪我太有魅力了,可是,哥,你的魅力不比我少,假如除了念生姐之外,有其他人跟你告别,你要怎么办?比如说,方菲?”
“方菲不会,她说我太老了。”
“那总有其他女人跟你告白过吧?”
“上学的时候有过,只要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对不起,林放,感情问题,我大概是帮不了你了。”林东说了走出了会议室。
林放一听,倒觉得豁然开朗,对啊,大概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如果方菲跟他表白,他可以跟她道歉,再好好解释一下,她一定会明白的,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让人吃香菜的小孩子了,其实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当然是可以像成年人一样冷静理智地处理这件事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之前实在是多虑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晚上,他跟江离约在公司附近的公园里见面,他们坐在一张僻静角落里的长凳上,林放把关于方菲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她,过去的老朋友突然对他萌生了莫名的情愫,这虽然让他很为难,但是他已经找到了应对的法子,并且让江离相信他,他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江离听了之后有半晌没说话,她一直看着林放,如果灯光再亮一点,她就可以完全看清他英俊迷人的面孔,他真挚坦率的双眼总是意气风发,他嘴边潇洒爽朗的笑容永远抚慰人心,但是他也会有需要别人抚慰的时候,就像现在,他那颗线条分明的脑袋低垂着,似乎有些忧愁。她的林放,她永远热情单纯的少年,也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他太有魅力了,她丝毫不奇怪有人会爱慕他。
林放有点担忧地问道:“江离,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江离爽快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迷人了。”
“我宁愿不要这该死的魅力。”林放叹口气说。
“千万不能,林放,你不应该为了自己没有犯过的错而牺牲哪怕一丝一毫的魅力。没有什么可以夺走你的魅力,除了时间。”江离安慰道。
林放点点头说:“江离,我想过不要告诉你这件事,可是万一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也要生起事端,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
“林放,你应该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事,我也会告诉你的。我们之间应该毫无保留,我们要分享彼此的快乐,也要分担彼此的忧伤。”江离握着林放骨节分明的手说。
“毫无保留?我一直以为毫无保留的爱情会很可怕,会让人很快厌倦。你知道吗,我背上有一块很丑陋的伤疤,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扎在院子里的树枝上落下的,我觉得你一定不想毫无保留的看一看,我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我真是遭了好多罪,整整半个月只能趴着睡觉。”
“林放,我当然想毫无保留地看一看你的疤,但是今天不是个好时候,这里光线太暗了,天气又有点儿凉。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对彼此坦诚。答应我,林放,哪怕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因为一旦你开始爱上别人,我就要立刻着手准备停止爱你。”江离直视着林放的眼睛说。
林放看着江离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轻轻叹了口气,江离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了,她的勤奋好学,让她不可避免地成长了。她不仅知道要毫无保留的去爱,还知道干脆利落的停止去爱,几乎是个爱情的宗师了。他很欣慰,至少爱情伤不着她,也有点失落,她是这样自信大方,而他呢,总有点不够强大。
江离看见林放心情似乎有些低落,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吗?”
“没有,江离,我只是突然想到自从遇见你以来,这几个月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完美得不像是真的,就像我妈妈说的,遇见爱是多么了不起,可是我这样遇见你,这样第一次好像活在一个爱情故事里头,命运却丝毫没有要求我付出什么。我本来以为所有的美好都要付出代价,就像用时间换取智慧或者用智慧换取美貌那样。我不知道我要付出什么才可以拥有你,江离,你这样完美,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可以接受我的感情,也许我开心的过了头,我有点担心我可能预支了太多的幸运,也许明天我的户头里好运气就不够用了。”林放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担心命运也许会跟他开个玩笑,而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否禁得起命运的玩笑。他曾经扬言要做命运的主人,只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呐。
“林放,你告诉过我,不用去担心明天的事,因为谁都不能预测未来。我们只有现在可以把握,”江离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说,“所以别担心了,相信我,你根本不用付出什么,因为我们是自己找到了对方,不是靠着命运的安排,我们不是爱情故事,我们就是爱情本身,我们会写下自己的命运。别让你脑子里捉摸不定的命运毁了我们正在眼前的快乐,别让我们错过今天晚上。我看我们还是去吃晚餐吧,也许不用去吃晚餐了,我们不如吃点冰激凌吧?”
林放打起精神站起来,牵着江离的手说:“江离,我以为你不爱吃甜品。”
“可是,我最近觉得根据你妈妈的理论,吃甜品也许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特别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说着一起走上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向外头走去。有几只小野猫正在远处嬉闹,它们圆圆的花脸上警觉的眼睛正发出幽蓝的光,看上去像是黑夜里的小精灵。江离有些害怕,林放连忙抱起她,他们走在安静的草地和树丛之间,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有点梦幻,江离双手抱着林放的脖子说道:“林放,我们好像走在神秘的森林里面,你这样抱着我,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个小公主了,你就是保护我的骑士,不对,你是我的王子,啊,我勇敢、英俊、迷人的王子……”江离想象力很丰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浪漫幻想里。
林放叹了口气说:“江离,我想我是做不成王子了,因为王位是世袭制,你看我爸爸妈妈像是国王和皇后吗?再说了,我家里还有个大王子……不过,你还是可以做我的公主。可是我的小公主,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猫呢?不仅你,还有你的叔叔,祖传的恐惧。”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都是遗传学可以解释的,就像你们全家爱吃牛排一样。”
林放无可奈何地看了江离一眼,说:“江离,你知道的太多了。”
“可是我知道的永远比我想要知道的少。”
“你知道的够多了,你不能知道太多,你知道的越多,你就越来越聪明,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聪明一点不好吗?”
“当然好,就怕你实在是太聪明了,总显得我像一个笨蛋。”
“你怎么会这么想,笨蛋。”
“我这个笨蛋有点累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林放,千万别放我下来!”
两人终于出了公园大门,找到了一间甜品店,可惜只剩最后一个香草味冰激凌了,他们又都不爱吃别的口味。最后这两人只得坐在街角的一处长凳上,江离吃着冰激凌,林放看着她吃。林放眼巴巴地望着江离说:“小离,我最近工作实在很累,又遇到了一些烦心事,也只有你能安慰我了。我要的不多,一口冰激凌和几个吻就可以了。”
江离实在不忍心让林放失望,她一向不愿让他失望,只得满足他的要求。林放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甜蜜过,他们拥抱亲吻着对方,好像忘记了时间。直到听见对面有人一直不停地按着汽车喇叭,那是江叔叔,还用手蒙着眼睛。两人只得依依不舍地告别,各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