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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公微微垂眼扫了眼手里的步摇,不看武格格满是期待的美艳面孔,只轻轻将手抽出来,语气十分恭敬:“奴才哪敢欺瞒格格主子,爷真真只说让咱家来请兰心小姐。没爷的话,奴才可不敢领您一道去啊。”末了,把步摇轻轻放回了武格格的手上,“再者说,爷只让备了辆双人马车,格格同去的话可就坐不下喽!”
已经走到门槛的兰心小姐见状,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愧疚,转瞬便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身后一身华服的武格格看着自己妹妹跟年轻公公渐行渐远的背影,死死抓住手里的步摇。周围的丫鬟皆垂着头,不敢大声喘气。春花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跟其他丫鬟一样恨不得把脸低到地上去。
天将将黑时,那个年轻的长相清秀的苏公公才送了兰心小姐回院子,走的时候很是恭敬地给兰心小姐打了个千儿才告了退。
美丽柔弱气质斐然的宫装女子也连忙回了个礼,目送公公走远了,一转身便看见武格格领着丫鬟站在里屋门口,静静地望着她。兰心小姐露出甜甜的笑容走上来要扶武格格的手,却被武格格貌似不经意地避了开,只见装扮娇艳逼人的武格格脸色淡淡地说道:“妹妹赏荷赏了整天,想必乏了,今儿个姐姐便不留妹妹用饭了,妹妹回自己屋子去罢。”话落便扶着大丫鬟的手转身进了屋。
守在门边的春花见状,十分有眼色地福了福身,“兰心小姐慢走。”
兰心小姐美丽柔弱的脸上满是伤心,只静静地站在门外说道:“姐姐不必担心我与姐夫有何干系,兰心在此发下誓言,绝不会下嫁于雍王爷!”
卧槽!站在旁边的春花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她终于想到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位兰心小姐总会赶到一股不可逆的违和感了!这特么兰心小姐未免恁高傲了吧?!听着语气是根本不懈嫁给雍王爷啊!
仿佛是在印证春花心里的小九九似的,这位兰心小姐又十分正义凛然地说道:“姐姐还不知道兰心吗?兰心此生,只求一生一代一双人。”
艾玛!一边的春花差点给跪了,一生一代一双人?在这个社会环境下除非嫁给农夫才有可能实现这种梦想吧??!这位兰心小姐究竟是吃啥长大的,肿么辣么像跟她吃同一碗饭的咧?!否则怎么解释这样前卫的婚姻观念的?如果是跟她吃一样的饭的,要不要相认下??不不,还是先试探下?
不过这边春花恭敬地低着头正在脑补,美丽柔弱的兰心小姐却已经满脸倔强地转身走了。然而春花不知道她永远没有这个机会去试探了。
当天晚上,王爷从宫里醉醺醺地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传唤武格格院子里的兰心小姐。武格格在屋子里听到外面的动静,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送兰心被请走。整个院子静默了好一会儿,武格格一向甜美的声音竟然有些嘶哑:“春花是吧,你跟着去服侍兰心小姐。切记,寸步不离!”
春花心里咯噔一声,轻轻地应了声是,便脚步急急地追了出去…………
第二日整个雍王府像炸开了锅一般疯传着一个小道消息,各个院子的丫鬟小厮奔走相告:王爷昨夜临幸了一个姿色不佳的三等小丫鬟!
而春花,此时正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地跪在福晋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正装少妇,神色平淡地拨弄着手上的指套,“我也不问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终究已经是爷的人了,总归要有一个名分才好。你说,是不是?”
跪在下首的丫鬟打扮的少女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春花其实很想控制住不露出开心的表情,赶紧连声说道:“奴婢谢福晋恩典,奴婢一定好好尽心尽力服侍王爷福晋!”
虽然之前心里还有一丝担忧,不过事已至此,能顺理成章摆脱奴才的身份也是很令人向往的。其实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昨晚她追过去的时候,醉醺醺的王爷正不依不饶地要求兰心小姐侍寝,然后兰心小姐很是痛心疾首地给了王爷一巴掌,打得王爷愣了半天,然后兰心小姐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而被殃及的春花则没敢动跪在了原地。然后,然后就是王爷貌似酒醒了一点问了她的名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接和谐了。
王府里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格格,而且是个从不受宠的格格,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王爷临幸丫鬟什么的,早就被众人遗忘了,众人的目光再次持续在王爷与武格格妹子兰心小姐的爱恨情仇上面。而被遗忘的春花格格,独自窝在偏僻的有些老旧的独院里,每日吃吃喝喝自娱自乐,竟是十分快活,这简直是她穿越以来最轻松的日子了,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不用干活,虽然颓废无聊了点,却是比当丫鬟提心吊胆好太多。
这几日,不知怎的,春花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懒,越来越容易犯困,有时还吃不下饭,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自己的健康状况还是十分重视的,搜罗了当丫鬟时的全身家当塞给了送饭的小太监,终于请来了府里的大夫。
“那什么,大夫啊,”见大夫一脸高深莫测地为她把脉,春花吞吞口水,有些心神不宁,“我是生了什么病啊?”
大夫高深莫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开始收拾药箱,“格格身子健朗着,只是多日不运动,犯了些懒而已,多多运动胃口自然就跟以前一样了。”
额……春花默默无语了一瞬,亲切地送走大夫之后,回到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吃了几块桂花糕,想了想,有些困了,便又躺到床上歇息去了。
“什么?你说那个丫鬟有喜了?”正卧在榻上翻账目的雍容少妇微微震惊地问道。
跪在地上的老嬷嬷表情恭敬:“没错,药房那边传的准确消息,时间刚刚好。”
少妇闻言沉默了一瞬,带着精美指套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腹部,“弘晖去的早,如今一个丫鬟头一次便中了,本福晋却……”
屋子里的下人纷纷老老实实垂着脑袋,只听榻上人轻声嘱咐着:“这件事不要声张。张嬷嬷你自己处理便是了。”
“是,奴婢晓得了。”
春花被捂着嘴从床上拖出去的时候,府里正在敲锣打鼓欢庆新格格进门,传说中的兰心小姐终究是被雍王爷拿下了,王爷吩咐要尽量大办,于是府里不管是丫鬟小厮还是烧火大妈都挂着笑容凑热闹充场面去了。春花在的院子本就偏僻,被人拖到院中央按在地上时,她还有些搞不清发生什么事了。直到她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嬷嬷走上前来,冷硬地高声道:“春花格格,福晋待你不薄,给了你个格格的名分,你竟然还跟原来当丫鬟时一样小偷小摸!也不想想福晋的册印岂是你这等贱奴能碰的?!”
春花张着嘴,还想问什么册印不册印,眼角余光却瞧见几个壮实的小厮打扮的人拿着板子朝她走过来……
外面锣鼓声震天,还在庆祝新格格进府。而在王府的偏僻的小院子里,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春花昏昏沉沉地给人拖回了床上,听到外面关上门的声音,已经神志不清的春花只能努力挣扎着喊叫着:“NO……! me……help ……”
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浱华,忘了这里不是现代,不是英国,她只是像动物一样被激发了求生本能,挣扎、嘶喊,可她的挣扎只是在床上不住地蠕动,嘶喊就像有气无力的呢喃。
门内的绝望,门外的欢庆,一墙之隔尔尔。
发现春花死亡的是半个月后提着喜蛋找来的秋菊,打开门,见到的是一具半挂在床沿边已经腐烂发臭不成人形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