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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姊妹(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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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良玉昏迷了好久。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身体不断地下降。
她冒着一头冷汗惊醒，胸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艰难地睁开被汗水润湿了的眼睛，她吃惊地望着头顶上纹路繁复的绣花床帐。
这里她肯定没有来过，慕容良玉断定。
“咳咳咳……”她准备开口喊人，许久不用的嗓子像扯布般发出难听的声音，“来……人呀！”
没有人回应，这座大殿安静地教人能细数出心跳声。外面明明已经是百花竟放的人间五月，可这室内却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冷意。轻轻抽了抽鼻子，慕容良玉皱着眉分析着，这殿内应该是燃着什么香料的。那香料竟教人昏昏沉沉，想必是迷烟之类。
慕容良玉在室内躺了大半天，就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快要死的时候，忽有一人猛然推门进来。
刺目的阳光乍然射入，仿佛要把这里阴冷的一切都瞬间消灭。
“谁？”慕容良玉用仅剩的力气哼哼道。
那人却不管她的问话，直接走到殿内的香炉前，换上新的香料，又冷冰冰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给门上了锁。
他妈的，玩什么呢，是要把人饿死吗？慕容良玉瞪大眼睛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直到她渐渐要陷入梦境时，才有一人再一次推开大殿的门。
这回来的，终于是个活生生的人了，慕容良玉不禁感叹道。
那人风风火火走到慕容良玉面前，一把掀起影影绰绰的床帐。慕容良玉快被迎面而来的刺目阳光亮瞎了双眼，眯着眼睛适应一段时间，她才惊讶地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人竟是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你终于醒了！”那人居高临下，一副傲慢至极的样子，活像一只刚长齐毛的花孔雀。
慕容良玉没办法开口，只得盯住那人的眼睛，试图在她鄙夷的神色中探知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凤皇啊凤皇，你为什么不死呢？”
“咳咳咳……”，好容易死里逃生回来，没想到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开口问她为什么不去死，慕容良玉此刻正想一头撞在柱子上，假装死一死。
“我倒是希望花月浓一剑刺死你，你如果死了，我也便解脱了。”面前那人继续道。
“你……”慕容良玉瞪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位身着鹅黄色广绣长裙的女子，那样清雅秀丽的眉目，相似的鼻尖、唇形。她才后知后觉，面前之人难道是……慕容良玉的孪生姊妹，慕容芳华！
“你是不是现在特别害怕？”慕容芳华原本秀气的脸上，此时竟极不搭调地流露出一个阴冷如鬼魅般的笑，“你是不是感觉浑身乏力动弹不得，你是不是在担心会不会有人来救你，你是不是觉得与其现在这样狼狈地落在他人手里，倒不如死了来着痛快？”
慕容良玉被她这一串排比句弄得晕晕乎乎，恨不得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慕容芳华不理会慕容良玉投来的目光，她一手扯着华丽的床帐，一手指着慕容良玉，继续道：“为什么，你明明跟我是一样的，却能被当作皇子来养？而我呢，因为舅舅一个可笑的计谋，五岁便被送出宫外，独自成长。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眺望皇城，那远处是我的故乡啊，可我身为一个帝姬，因为一个荒唐的计谋，居然只能流落在封地，终年不见天日，只因为我与当朝二皇子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说着，慕容芳华用尖锐的指甲挑起慕容良玉细腻如羊脂般的下巴，逼近她的面前，朝她脸上喷道：“我曾经也期盼过啊，我期盼着远在皇城的父皇母后能够想起来他们的女儿，我期盼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宫里的太监来宣旨，有人接我进宫。我拼命地练习琴棋书画，我比大燕皇朝任何一个公主和王子都要用功努力。可是呢？我那个顽劣至极的妹妹，只因为比我晚生了一刻钟，就足以击溃我全部的人生！”
慕容良玉被慕容芳华的手指掐得生疼，内心不禁叹道：看来是个缺爱的孩子啊！果然，自古无情帝王家。
“你看着我的眼睛！”慕容芳华见慕容良玉居然走神了，原本就狰狞的面目上又渲染出一片急躁的红晕，像一只巨兽般呵斥着慕容良玉，“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付出，都是我牺牲了一切，你才能在长安城里心安理得地顺风顺水！”
“咳咳咳……”慕容良玉被慕容芳华指尖的力道掐得近乎窒息，想来，以她贪生怕死的程度，她遇到眼下这种状况本来应该是吓得要腿软的。可是此时，她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她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不会加害与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
“为什么！”慕容芳华也后知后觉自己差点掐死了慕容良玉，便松开掐在她下巴上的手，转而拽着她的衣领，把慕容良玉整个从床上提起来，“你为什么可以这样平静地与我对视，你说啊，你说你害怕啊，你说你怕你的姐姐把你抓起来杀了啊！你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
“我……觉得你很可怜……”这句话本来是慕容良玉在心里暗暗说出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能开口讲话了，还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最直接的想法吐露出来。
“你！”慕容芳华做梦也没想到，慕容良玉居然说出“可怜”两个字。她颤着手后退了三步，站在床帐之外，望着慕容良玉胸口处因方才的拉扯而渗出的鲜血，居然有一种极度荒诞的快感。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竟然像野兽一般残忍了，尽管她内心里极力地说服着自己，慕容良玉是她的手下花月浓偷偷派人抓的，若不是她救下来，恐怕慕容良玉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是，无论如何，当慕容芳华得知慕容良玉生死未卜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倒是盼望着慕容良玉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这样，她就能代替她的位置，堂而皇之地回到皇城，做上万众瞩目的大燕二皇子。
但她脑子里转瞬即逝的想法很快便被扼杀掉了。慕容芳华告诫自己，她是有良心的啊，她是这慕容家与可足浑家最后一个有良心的人。即便她对舅舅和母亲恨之入骨，可是面前的慕容良玉却没有错。当慕容良玉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她们才只有十四岁啊，她的一生已经是这样子了，她怎么能忍心教她的孪生妹妹也像她一般绝望地活着呢？
“你不会杀我的，对吗？”顺着慕容芳华眼底流露出的迟疑，慕容良玉试探地问道。
“你以为我是怕你才不杀的么，还是你以为我杀了你便会被皇城的官兵抓起来？”
“你可以杀了我，扮成我的样子，混进皇宫，难道不是么？”慕容良玉轻笑，“可是……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是我的姐姐，你与我流着同样的血，你有着小鹿一般最真诚的眼眸。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我愿意相信你。”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啊？观世音菩萨么？还是坐着白莲花的圣母！”慕容芳华气得将面前柜子上的花瓶、灯盏都推到地上，伴随着器具坠落时的扎心巨响，她极力用起伏的胸脯抑制着内心的愤怒，“你不过是个在外面惹了祸害得母后替你擦屁股的纨绔而已，若是我坐上你的位子，定能比你好得上百倍千倍。”
“可是，你终究不是我，我们都有各自的宿命，不是么？”
“宿命？”慕容芳华笑道，“你以为你一次运气好便能次次都运气如此之好么，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我今日不杀你，是念在血肉之情上。下一次，你若是再落到我的手里，恐怕就是我向你讨债的时候了！”
言罢，慕容芳华颤颤颠颠地步出大殿，再也没来看过。
慕容良玉胸口处的伤不算深，在这里养了约摸十日，便被一个冷脸婢女赶了出来。
出了这座宫殿，她才知道，这里就是平城，是慕容芳华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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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平城地方不小，被治理地井井有条，贸易往来丰富，繁华程度相当于一个小长安了。
慕容良玉身无分文地在街上行了半日，饿得头晕眼花，就差当街乞讨。心里早把那个不男不女的花月浓和狠心的慕容芳华骂了个底朝天。
正巧听见有人叫卖烧鸡，慕容良玉凑了上去，站在摊子前，闻着荷叶的清香中晕出的一缕鸡肉酥香。她眯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将荷叶一点点撕开，像饿狼般一大口咬下去，滑嫩的能掐得出水的鸡肉便在唇齿间留连。
“老板，给我来一份烧鸡！”一位青衫少年忽然将一脸陶醉的慕容良玉挤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