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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深吸几口气,她决定豁出去了。她动作极快的在他们身上摸索一遍,终在上官玉身上找到解药,这几具尸身就数他的最为吓人,她着实不想碰,但越是不想就越是不如意,搜了几个黑衣人都不得解药,无奈只能在他身上找,解药偏就在他身上。
“找到了,给快吃。”她将药小心交给金问夜,生怕自己手抖太厉害把药抖掉。看来她是免不了要做恶梦了,不知金问夜会不会在梦里护她就是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吧。”金问夜费力支起身子。
杜月心拉过他手臂勾住她脖颈,闷声说:“这种时候还逞什么强,我虽护不了你,但扶你是绝对没问题的。”
依他的行动能力许走到天亮都走不了多远,眼下也只能如此,思及此,他也就不再推托。
杜月心扶着金问夜走了许久,可是这方圆十里皆是荒野,凭她一人之力是走不了多远的,所以她果断选择了……露宿荒野。
她从罗裙上撕下一角,打湿后小心的为金问夜清洗着眼睛,她看着那双红得似能滴出血的血目,皱紧眉头。
他毒虽是解了,但他的眼睛却被毒粉灼伤不能视物,现下也只能等到天明再进城去找大夫医治。
“金问夜,你若是瞎了,是否会恨我?”毕竟是因为她,他才落得如此境地,如果没有她这个包袱,以他的身手躲开毒粉是轻而易举的事。
金问夜虽不知她现在是何表情,但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内疚之意。
他沉默片刻,淡然道:“护你是我自愿,受伤只能算我武功不济,你无须内疚。”
杜月心微扬起柳眉,武功不济?如果连他都叫武功不济那这普天之下就没有武功了得的人了,他明明是手下留情才会如此。
“那倘若你真瞎了,要怎么办?”她追问。
“若真瞎了,那我只能听其自然。”金问夜神色未变。
杜月心没法理解他的无关痛痒,眼瞎可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视物他还怎么做天下一剑,他还如何生存于江湖。
“……听其自然!”她咬牙重复。
金问夜听出她的咬牙切齿,她是在生气,为何生气?他不明。
他微皱眉,不解道:“望月梅,你……”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她的斥责声打断。
“金问夜,你这个笨蛋!为何要对他们手下留情,和他们讲什么同盟情义,人家是刀刀要你命,你倒好处处留人命。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当机立断,在初交手时把他们都杀了不就不会弄得如此狼狈。说什么听其自然,你要如何自然,你可是天下一剑的金问夜,若真瞎了,你只是盲侠金问夜,或许都当不了大侠也不一定。”杜月心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现在她的腿还在抖,若是她再晚一点,或是自私一点那后果就不只是瞎一双眼这么简单了,他倒好,还能如此从容。
金问夜闻言脸色一沉,心下不悦道:“凡事都以杀人解决,若事事都如此,那江湖还何来活人。”他轻哼一声,吐出的字言冷如冰。“魔教必无纷争,你们都在杀别人哪有空闲杀自己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的魔教之人。”
她再笨也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是的,她残忍,只要自己能活着别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她紧咬牙,沉吟了会,冷笑道:“人之初性本恶,善良这种东西是后天强加上去的,人在出生时便带着私心,贪欲,杀戮这种负面心理。”她学他轻哼一声,面露鄙视。“善良那都是装出来的,装得好的就成了真善,装的不好的就成了伪善,很遗憾我天生不会装,所以我根本没有善心这种东西。恶有何不好,不用假装善良,不用掩藏本性,我就是我,我就喜欢这样的我,自私的也好,胆小的也罢,狠毒的又如何,因为有了这些才是真正的我。为什么人一定要善良,又是谁规定不善良的人就不是好人,只因为我们不救人反杀人吗?救人只是救一人,但我们杀该杀之人却救了无数人,在你们眼里只瞧得见我们杀人,却未曾想过我们杀的人,又迫害了多少无辜的人。我没有纯良之心,但并不表示我嗜血成性,对我好的人,我必会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瑶,但对我不好的人,我必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她这样又有何不可,自己都不为自己着想,那还有谁会为她着想,俗话说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本就是这个道理。
金问夜哑然失声,对于此等说法,他不知是该认同,还是该否决,该说她思想奇特吗?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也有她的道理,只是这个道理他从未想过。世人的想法都太直观,杀人便是恶,救人便是善,这种评定别人的标准早已根深蒂固,世人都是愚昧的,没有宽容之心自然不会去解析杀者背后的原由。
许这就是她的奇特之处,亦是她的独到之处吧。
他俊美的脸庞勾起微笑,轻道:“算是我错怪你了,你也是出于关心。但我终是被天性所束缚,动了侧隐之心,同盟残杀终不是我所乐见的。”
杜月心深深凝视着金问夜,也只有在此等情况下她才敢如此大胆,正眼瞧着这个男人。她不理解他为何会有一颗包容天下的心,是因为名门正派的身份,还是天性使然。
她竟微笑起来,从初见这个男人时她便觉得武林大侠合该就是他这样的,白衣翩翩,手持利剑,心胸宽广,谈吐侠气,当时她就想世间应该没有人能将一袭白衣穿得如此正气。
他护她也是出于恻隐之心吗?
方才上官玉的那些话,他是信了还是没信呢?看来她应该把他扔在此处跑路才是,她的身份似乎已经败露,但她欠他一命,她必须还。
趁金问夜睡着之时,杜月心小心爬起,虽痛得咬牙,却不敢发出半句声响。她退去罗裙,小心轻拭着伤口,三月的溪水冷得她不住的颤抖。替金问夜挡的那一刀不偏不倚正中肩头,伤口深可见骨,她若再不处理便要流血身亡了,还好有她的罗裙裹着,才稍稍减少血流量。她看着地上被鲜血浸透的青色衣裙,让她心疼不以。
她咬紧牙关,在伤口上洒上药粉,原本已痛到麻痹的肩头,传来锥心般的痛,她瞬间汗如泉涌。
“唔……”一声□□溢出唇畔,她忙捂住嘴,怕惊醒不远处的金问夜。
没事,没事,她深吸好几口气。她能忍……这点痛……她能忍,当初她在荒山摔破头摔断骨,她都扛着过了十日,她的命比她想象的要硬得多,这点伤……她只要握紧拳硬扛过去就行。
“你伤得很重!”低沉的男音在寂夜中扬起。
“呀!”她大受惊吓,药瓶哐当吓掉在地,药粉洒出大半,她的……药。
他什么时候醒的?他何时在她身后的,她竟毫无所觉,他怎知道她的伤势,难道……
她回首看向他,确认他的眼睛是否已复明。
“只是点皮外伤而以,谈不上严重。”她随意说道,脸却已然扭曲。
“那你为何要深夜处理伤口?是怕被我知道。”他低问,那双血目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一阵心慌。
她强装镇定道:“因为我怕痛啊!若是被你知道,又该说什么望月梅怎么会怕痛这样的话了,所以才没让你知道。你没事总爱挑我毛病,被你说得我都怕了。”
金问夜只是静静地沉默了会。
“你的声音在抖,你知道吗!”他忽然开了口。
杜月心震惊得一时答不上话,她竟不知自己痛的连声音都在抖。
“那是溪水太冷,我不止声音发抖,我整个人都在抖。”她就是死不承认,反正他看不见。
金问夜没想她如此嘴硬,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可不是小伤会有的,那时他闻到的血腥味果然是她的,想来她替他挡的那一刀,上官玉下手一定极重,以她的身子骨能扛到现在,已教他惊奇。
“你觉得我会信吗?”说完伸手去探她伤势,触手却是细滑的肌理,只听一声惊呼,他忙收回手。
“金问夜!你在摸哪里,我现在可是未着寸缕,你是想借眼瞎之名轻薄于我吗!”她惊呼。
见金问夜急忙抽回手,她才松口气,她已经够痛的了,无遐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她快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还是尽早想办法打发他才是。
他摸到的只是她的手臂,可是他看不见哪知道自己到底是碰了她哪里,若不说得严重点他怎会就此作罢。
“我……并非有意。”他面有歉意,声音略沉道:“我眼虽瞎,但心未瞎。你若是在担心我眼伤,大可不必逞强装无事,我自己也能顾及自己。”
“谁担心你啊!我就直说吧,金问夜,说穿了你只是我利用的挡箭牌,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护我,才会替你挡下那一刀,你根本不必觉得对不住我,你有恩于我在先,如今我挡的这刀就算是我还你的恩,所以我伤的如何,伤在哪里都已于你无关,这都是我的事。如今你眼不能视物是因护我,我就有责任照顾你,待你眼伤好了,我欠你的也就还清,你我大可就此别过。”是的,如此她就可成功摆脱金问夜,也不必再忧心被识破,
“……你真如此想,我也不再多言,你也不必顾虑我的眼伤,大可不用管我。”金问夜的脸色一凛,压下心中莫名的情绪,力作平静道。
杜月心踌躇了一会,低声说道:“我欠你的誓必要还清,我才走的安心,或许你会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一种自我安慰,但是这就是我的处事风格。”
“那我眼伤一直不好,你岂不是要一直照顾我?”他不认同她的做法,如果事事都要论个谁欠谁,那光是还这人情债就耗费一生,人与人根本没有两清之说。
“自然,你眼伤一日不好,我便照顾你一日,你若一生不好,我自当照顾你一生,你眼瞎了,那就由我代替你的眼为你视物。”她坚持,说她掘也好,说她固执也好,她就是无法在这一点上妥协。
金问夜俊美的脸庞凝结,不再有任何表情,血色的双眸死盯住她。她这性格早晚会吃亏……他暗自叹气。
“金问夜,你的眼因我而伤,当牛做马赔你,我的罗裙因你弄破,你要如何赔我才是,那可是我最好的衣裙。”杜月心突然话峰一转,抱怨道。
“……”金问夜一时无言,她这话峰转得太快,他似有些跟不上。
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也是曾经的魔教教主,竟然只有一身好衣裳,现在是不是他该怜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