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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麻带孝,养老送终了……儿啊!别怨你妈心狠,老天
爷会保佑俺娃长大成人,会可怜我这缺爹少娘的苦命娃」。而后,回身向埝下的
汾河,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河神爷,你显显灵吧!帮我给那些淫棍色狼报应吧」。
她站起身,先拍拍膝盖上的土,后回头望了望生她养她的乐昌镇,看了看朝
夕相处的山山水水,心一横,眼一闭,快快的向前跑了几步……愤怒的母亲河,
仍像昨日那么凶悍,那么粗犷,浊浪排空,涛声阵阵。
二十五年前,就是今天这个时辰,梁嫣红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今同时,她匆
匆走完了她的人生。滚滚的汾河水,稠稠的黄泥汤,顷刻,吞噬了屈蹂,吞噬了
不平,卷走了众口不一的街谈巷议,告诫那些遵规守距的芸芸众生……
言归正传。
那年,梁心在蓝天餐厅下厨掌勺没半月,就好像七月的高粱——红透了。?
「人俊嘴甜手艺精,宾客盈门交口颂」。别的饭店卖排骨,干炸装盘,干干的。
而她作的红烧排骨,白糖加咸盐,骨汤加佐料,色佳味鲜。真让你「闻香下马,
知味停车」,刹时,不管克城公路的汽车司机,还是槐乡祭祖踏青游览的善男信
女,只要到了堤村,全要到蓝天餐厅尝尝女厨师的手艺。
当时,为了方便大桥工地的各地民工,梁欣还推出了大碗饸络面与凉拌土豆
丝。大碗饸络面,量大实惠,一碗就饱。金黄面一舀,肉臊子一浇,绿菠菜一搁,
料锅里一捞,物美价廉,老少皆宜。凉拌土豆丝,白丝红椒,酸咸可口。不过这
菜,看起来简单,其实不然。
首先,刀功要精,土豆丝要切的粗细一致,要不,开水一罩,生的生,熟的
熟,无法下筷。切好后,竹笊篱一放,开水锅里一插,火要大,水要热,时间要
得当,捞的早了,生多熟少,无法入口。捞的晚了,软不拉踏,吃在嘴里像棉花
套子一样。
只有及时出锅,一咬崩脆,凉水一冲,香油一调,加盐放醋,再撂上几段红
辣椒,——绝了,红是红白是白,酸咸有味,麻辣可口。俺工地的民工,工人,
只要得闲,全都三三俩俩的到那里打牙祭,尝美食。
我真忙!好不容易赶在汾河汛期前,完成了堤村桥的箱体合拢吊装,还没松
口气,蓝天餐厅的李淑娴打来电话,说梁欣得了急性阑尾炎,已送到了赵城,要
我马上过去。一进医院,李淑娴就迎了上来,她告诉我梁欣如何如何勤快,如何
如何能干,我刚要掏钱交手术费,李淑娴坚决不让,俩人又拉又拽,交费处看了
好多人。无奈,我只好依了她。
交完费,填手术通知单,我掏笔照着上边的格式,一栏一栏的写着。最后,
填写与患者关系一栏,我怔住了,写什么呢?旁边带眼镜的孙大夫,见我停下笔,
不耐烦的说:「刘工,她是你女子,你是她爸,这还不好填……」说着,夺过笔,
在这一栏签上了「父女」两个字。
梁欣进了手术室,我先给乐昌镇的杨支书打了一个电话,焦急的在手术室门
外,东张西望。坐也不对,站也不是。看着走廊外沥沥淅淅的雨丝,心里像着了
火。时间多的真慢呀!看看表,才五分,再看看表,才十分。坐在墙角长椅上的
李淑娴,转过朝手术室望的脸,招呼我:「刘工,稳稳的坐下吧!这不是着急的
事……」我缓缓的坐到椅子的另一端,掏出手绢擦眼镜。
忽然,满头大汗的孙大夫,从手术室出来,一出门:「刘工,你闺女失血过
多,准备的血浆用完了,洪洞的血跟不上,现急需输血,因你闺女血型特殊,只
能输ab型,与o型,你作作准备,马上到护理室验血……」话音末落,孙大夫
的手机又响了,他打开手机,答道:「喔,知道了……」转身进了手术室。
抽血的滋味真不好受,大绷带往胳膊上一勒,我立刻感到涨的难受。拿针抽
血的女护士,打量着我单薄的身子,关心的问:「你行吗?」。我淡淡一笑:「行,
你抽吧」。我看着女护士把粗粗的针头刺入了血管,一松绷带,真痛啊!随着玻
璃针芯的外移,我觉的像从身上撕肉。咬着牙,侧过脸,背向护士,一针,两针,
三针,终于200毫升红褐色的鲜血,缓缓的流进了输血袋。
刚出门,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使我软软的倒在护理室外,站在我身后的李淑
娴,焦急万分的抓住我的手,边摇边喊:「大夫,大夫……」我摆了摆手,轻声
答道:「不要紧,不要紧……,一会我就好了」。
那天,我与李淑娴帮护士七手八脚的把梁欣,从提心吊胆的特护室抬回病房,
已是凌晨三点。窗外的风还在刮,雨还在下,值班的护士,安顿好病人走了,淑
娴也因饭店有事回去了,空荡荡的单人病房里,就剩下我和梁欣两个人了。
时值深夜,寒气逼人。我系好外套衣扣,搬过一把椅子,精疲力尽的坐在床
前,借着房顶40瓦的灯泡,看着梁欣失血苍白的瓜子脸,浮想连翩,心事重重。
「闺女太苦了,十四岁父囚,十六岁娘亡,小小年纪,辛勤奔波。可俺萍萍,只
比梁欣小三岁,别说叫她当家做主,她连她自己都管不好。整天挑三捡四,撒娇
烦人。不是这个袄短,就是那个饭咸。二人相比……,哎」。想着,想着,我不
由自主的低下头,趴在桌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那天,我实在太累了,要不是有人再三摇我,真不知道睡到啥时候。待我睁
开眼,——呀,屋里人满满的,大家都围在梁欣的病床前,拽手摸脸,争相观看。
杨支书拉住我的手说:「刘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俺孙女」。我
笑了一下,「杨叔,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欣欣能从几百里外的家乡来到我
这,这是縁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病床前,梁家辉拽住女儿的手,泣不成声:「妮呀,你千不该,万不该,为
了爸,不念书,不嫁人,你知不知道,你离家这个月,你爸多担心你吗?……你
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咋给你死去的妈交待哩!放心吧!爸不逼你了,不管你了,
你杨爷爷和杨奶奶也不说你了,俺妮愿咋就咋……」
躺在病床上的梁欣,虽没说话,但泪水却在眼角不停的朝外溢,流湿了枕头。
同行的兄弟姐妹劝家辉:「别说了,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是谢谢刘工吧!
要不是他,你女子还不知道出啥叉哩」。
正在这时,文质彬彬的孙大夫,前来病房查床送药。一进门,就招呼我:
「梁欣爸,这是清胃顺肠的药,一会叫妮子喝下去」。梁欣爸三个字,使脊背朝
里的梁家辉转过脸,惊讶的看着孙大夫。孙大夫瞪着我:「那你……」站在一旁
的杨支书接上了茬:「那是俺孙女的救命恩人,我村修高速公路的刘工程师」。
孙大夫慢言细语:「哎,那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他昨晚给你姑娘输血,
今天你妮子就不会在这,恐怕早放到太平间去了……」
梁家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刘工,谢谢您,谢谢你…
…兄弟,俺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兄弟,我愿下辈子当牛作马,报
答你……,心甘情愿」。他仍跪在地上说。
光阴荏苒,日月似箭。眨眼梁欣出院快一个月了。
这段日子,我百思不解,每晚九点,梁欣必到我这,进门先收拾书桌上的图
纸资料,而后给你整理床铺被褥,该洗的洗,该叠的叠,忙完一切,她端端正正
的坐在我对面,眨巴着明亮深邃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我。
不知为啥?她一天不来,我就觉的不对劲,可是,她三天都没来了,我心里
犯嘀咕了,打电话问淑娴,她说梁欣好着哩!啥事没有。莫非我得罪她了,这不
可能?第四天夜里,我忙完了手头的工作,骑上摩托车,心急如焚的向堤村驶去。
秋雨乍晴,金凤萧瑟,云淡天高,月朗星稀。
时近午夜,万籁皆宿,山水朦胧,苍穹如洗。
当我来到餐厅后院,不知为啥?大门一推就开,拴在院中的狗,「汪,汪」
的叫了两声,梁欣开了北房中厅的门,从西间走了出来,神情严肃,只说了句:
「您可来了,进屋吧」。掀帘进屋,芳香四溢。我真不知道它来子墙角的菊花,
还是姑娘本身。我既没心观赏梁欣床头那花花绿绿的明星照片,也没客套的对梁
欣问东问西。还没张口,梁欣就给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用嘴指了指挂在屋中
间的布帘,我会意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跟着走到院中。
院中,皎洁的月光,自天而落,各个角落,银装素裹,亮如白昼。「你说,
当男人好,还是当女人好?」。快下台阶的梁欣冷不叮的问了句。我轻轻一笑,头
一偏,看着她,觉的好笑,反问了句:「你说当啥好?」。梁欣没正面回答我,只
是摇了摇头,扬脸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女人说当男人好,男人说当女
人好,其实,啥都不好,各有各的难处」。今咋了,梁欣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
忙不迭的问:「妮子,你啥意思?」。
梁欣低下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刘工,自从出院,我总觉的你比别人跟
我近一步,有啥话,总想跟你说……」真怪!你住院,我跑前跑后,贴钱输血,
别的没赚下,刘工叔成了刘工,那个叔字活生生给免了。不管咋?妮子千乡百里
的投奔咱,我不能慢待她。我看了她一眼说:「欣,有话就说,我给你作主」。
「哎」。梁欣叹了一口气,眼泪汪汪的告诉了我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她说:
「……那天下午,秋雨霏霏,雾霭茫茫。我买菜回来,路过克城公路旁的亨通饭
店门口,只见一个红衣红裤的胖女人,在路上揪这样个细高个姑娘的头发,拳打
脚踢,女子脸哭带骂,毫不示弱。胖女人打着骂着,小骚屄,老娘叫你再跑,再
告……」
你不晓得,我这脾气,从来见不得人欺负人。大步上前,拽住胖女人的胳膊,
告声大喊:「住手」。那女人看了我一眼,将胳膊朝回一拽,朝地上的姑娘又是
一脚。「你再给我打一下」。那女人没理我,弯腰「叭」又给妮子脸上搧了一巴
掌。当时,我也没做假,扬手就给了那胖女人几耳光,那女人当然不服气,俩人
就在她饭店门口打了起来。
随着胖女人的哭骂嘶嚎,亨通饭店里窜出几个长头发,小胡子的二毛狗子,
手提家什,气势汹汹,反正我也豁出去了,一人不怕死,十人难沾边。那料,一
个消廋硕长的中年男子从门里出来,:「小勇,二蛋,你们别惹事,她是淑娴饭
店的女厨子,千万别惹她,老板他舅,就是咱县的公安局局长,你们想进号子吗?」。
这话真管用,那几个地痞全都灰不溜溜的走了,胖女人也随着他们骂骂咧咧的进
了屋。
泥泞的大路上,就剩下我与那个姑娘,她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泣不成声:
「好姐姐,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这饭店我坚决不干了。我跟你干吧!干啥都行」。
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我也没了主意。只好拉着她,一起回到了饭店。谁料,
淑娴姐不但没责怪我,多管闲事,帮我给那妮子端水洗脸,还拿出她女儿的衣服
让她换。
那天夜里,我俩睡一个床,她告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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