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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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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77)(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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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远去。

    ***    ***    ***    ***

    西江米巷。

    长街静寂,数人凌乱的脚步声更加清晰。

    随着轿子小跑的几名太监,连声催促轿夫:「快点,快点,咱们得速速赶

    到锦衣卫,百里奔这头是第一拨,可别出了岔子。」

    几名轿夫连连应声,加快了脚步。

    一阵急促的琴音突兀响起,有如金鼓齐鸣,人喊马嘶。

    「停轿。」轿中人突然道。

    轿子落地,轿窗旁伺候的太监将戴义小心扶了出来。

    另一个太监讨好道:「干爹,不知哪的冒失鬼敢在您老面前聒噪,儿子去

    料理了他。」

    戴义摇了摇头,侧耳倾听。

    琴音忽地由高转低,渐趋平静,零零落落。

    扶着戴义的太监谄笑道:「想那人也不敢在干爹面前卖弄,咱们还是快快

    赶路要紧。」

    戴义露出一丝苦笑,「垓下伏兵俱至,杀机重重,还往哪里去?」

    「有……有埋伏?」小太监悚然大惊,张目四顾,「在哪儿?有多少人?

    」

    「只此一人,便已尽够。」戴义此时倒还笑得出来。

    「干爹知道来人是谁?」

    「能用瑶琴将一首琵琶大曲十面埋伏弹奏得如此动人肺腑,惹人遐思

    ,天下间舍却雷长音不做第二人想。」戴义面上全是赞赏之色。

    「东厂二铛头!」他的干儿子们却没有戴义般的养气功夫,个个面如土色

    。

    「东厂有埋伏,我们怎么办?」

    「咱们的算计漏了,干爹您得拿个主意呀!」

    戴义闭目凝思,张目道:「你们走吧。」

    「往哪儿走啊?」几个干儿子哭丧着脸道。

    「哪里都行,就是别回宫里,王公公此局输定了。」戴义沉声道。

    「干爹,您老同我们一起走啊。」戴义的干儿子倒还有几分性情。

    戴义摇头,「我若要走,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干爹……」几个义子跪下乞求。

    「走吧,干爹这艘船沉了,没必要再搭上你们。」戴义话语中透着苍凉,

    循声向琴音处而去。

    几个干儿子狠狠磕了几个头,起身四散。

    一间小巷内,一身青衫的雷长音轻轻拨弄着膝上瑶琴。

    「雷兄好雅兴。」戴义笑容满面,一如在延禧寺抚琴品茗般景象。

    「长音谢过竹楼先生。」雷长音带着几分愧疚。

    「雷兄琴音示警,给那几个孩子一线生机,该是在下向雷兄道谢才是。」

    戴义笑道。

    「谢先生没有让长音为难。」雷长音低首抚弄古琴,似不敢与戴义直视。

    「琴音如魂,曲透人心。」戴义依然在笑,「适才琴音在金戈铁马之中透

    着二分无奈,三分不忍,在下如斯同感,岂能教雷兄难做。」

    雷长音不语。

    「雷兄也勿要自责,戴某与那几个孩子绝不是你的对手,垂死挣扎,非我

    所为。」

    雷长音不觉改了称呼:「戴兄是在下的知音。」

    戴义哈哈大笑,「能得雷长音引为知己,此生足矣。」

    笑声渐收,戴义道:「戴某还有不情之请,望雷兄应允。」

    雷长音道:「戴兄请讲。」

    「今夜之后,戴某不知还有无机缘聆听仙音,请雷兄为戴某试操一曲,未

    知可行?」戴义眼神中尽是期盼。

    雷长音不答,十指挑勾抹按,一曲猗兰操应手而出。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戴义抱膝而坐,合拍高

    歌,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    ***    ***    ***

    御马监。

    张忠的面色被幽幽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更显诡异。

    「张公公,这旨意咱家可是为你讨来了。」徐智手捧一卷黄绫圣旨,昂然

    而进,洋洋得意。

    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堆满笑意,张忠起身作揖,道:「徐公公勿怪,

    苗公公不在此厢,在下虽说代管御马监,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得不谨慎些。

    」

    「明白,明白。」徐智大度地拍了拍张忠肩膀,「你的功劳,王公公那里

    都记得,今夜之后,那个」代「字便该去掉咯。」

    「那就要靠王公公还有徐公公您栽培了。」张忠阿谀着塞过去一张银票。

    「哟,这是作甚,不是见外么。」徐智老脸上菊花绽放,由着张忠将银票

    塞入怀里,才慢悠悠道:「好说好说,过几年,便是进司礼监也是一句话的事

    。」

    「一切拜托您老了。」张忠深施一礼,有些为难道:「徐公公也别嫌小的

    多事,这圣旨能否借过一观……」

    「你呀……」徐智没好气道:「就是个老鼠胆子,咱家还能拿份假圣旨诓

    你不成。」

    看着张忠面上讪讪,刚刚拿人手短的徐智也抹不过面子,将圣旨往他手里

    一塞,「看便看了,快些还与咱家,这可不能有闪失。」

    「那是自然。」张忠双手接过圣旨,打开细看。

    徐智百无聊赖,踱步到了院内,看着盔明甲亮的御马监勇士,连连点头,

    「果然不愧天子扈从,军威雄壮。」

    点着前排一个身穿锁子甲的高大将领,徐智问道:「猴崽子,你是领头的

    ?」

    那人施了个军礼,回道:「是。」

    「一会儿多卖力气,少不得你的好处。」徐公公还不忘拉拢一番,「叫什

    么名字,先在咱家这挂个号。」

    那个高大将军面上浮起一丝与忠厚面容不符的狡黠,「卑职桂勇,现领腾

    骧左卫指挥使一职。」

    「桂勇,好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徐智回味着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

    哪里听过。

    「标下以前在宣府当差。」桂勇提醒道。

    徐智恍然想起,「对了,你是那个坑了车霆的小子……」

    徐智蓦然惊觉,这小子该是苗逵的人,和东厂刘瑾和丁寿也有些不清不楚

    的关系,扭身看向张忠,「怎么回事?」

    面对徐智质疑,张忠一反方才唯唯诺诺的模样,「还能怎么回事,徐公公

    ,你们司礼监都是猪脑子,明知道苗公公与朝中那帮大头巾不对付,还能把主

    意打到御马监……」

    晃了晃手中圣旨,张忠继续道:「连假传圣旨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们都

    吃了狗胆啦?」

    徐智气得直哆嗦,翘着兰花指对着张忠道:「你敢诈我?」

    张忠嗤笑一声,不屑回答,命令道:「小的们,动手,记得把那张银票给

    爷们取回来。」

    众人轰然称是,刀锋出鞘,冷若冰霜。

    徐智忽地一声大喝,足尖一点地,整个身子如流星般向张忠扑去。

    张忠脚下一滑,向后飘开数尺,避开徐智攻势。

    徐智脚下不停,两只宽大衣袖鼓风而前,声势不凡。

    张忠连退数步,逼至墙角,退无可退,高声叫道:「快来人。」

    「谁也救不了你。」徐智狞笑道:「把圣旨交回来。」一只手臂忽地暴涨

    ,直抓张忠顶门。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斜掠而出,寒光一闪,徐智一声惊叫,倏忽而退。

    左臂宽大衣袖齐肘而断,露出一截枯瘦手臂,徐智心有余悸看着眼前人,

    恨声道:「罗祥。」

    罗祥也不答话,猱身而上,手中巴掌大的新月弯刀明光闪闪,切、劈、斩

    、批、剞、剜、剔,只一瞬间便幻化出无数刀影。

    徐智身后院外大军虎视眈眈,他无处可退,暴喝一声,也是拳脚相迎,电

    光火石间攻出数十招。

    张忠缩在墙角,看着两道人影纠缠一处,呼喝声不停,也看不出谁胜谁负

    ,不由暗暗心焦。

    桂勇等人守在屋外,虽人数众多,却无处插手,只得严阵以待,以备万一

    。

    张忠忽觉脸上一疼,伸手一摸,却是一滴鲜血,「我受伤了!」张忠心惊

    ,又摸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摸到。

    再看桂勇等人也往外退了几步,屋内缠斗的二人处不住有血花碎肉四散飞

    出,整个房间已是血迹斑斓,望之可怖。

    一声痛呼,徐智疾退,面色苍白,被割去衣袖的左臂血流如注,赫然少了

    半截前臂。

    地上残存的徐智左手只剩下一截白骨,即便从业多年的屠户庖厨也无法剔

    得如此干净。

    罗祥伸出血红舌头,将弯刀上碎肉血沫舔舐干净,阴测测地望着徐智,「

    徐公公,可还要再打一场?」

    徐智身子发抖,连退数步,颤声道:「你……你不是人,快,快带我走,

    带我走!」

    后面的几句话是对桂勇等人嘶喊,桂勇挥了挥手,自有军士上前给徐智上

    了镣铐,包扎伤口。

    徐智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待被押出御马监,再也看不见罗祥那张肉脸,反

    而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有劫后余生之感。

    ***    ***    ***    ***

    都督府。

    华灯高举,酒宴阑珊。

    张懋举着酒杯,声若洪钟地对着许宁道:「本兵大人,本爵再敬你一杯。

    」

    「老国公何必客气,下官愧领。」许进客套着满饮杯中酒。

    张懋陪饮一杯,将酒杯放下,道:「此番赖得诸位谋划,为郭老弟出了这

    口怨气,这份人情老夫记下了。」

    「老国公言重,那丁寿小儿嚣张跋扈,文臣武将俱受其害,老夫与晦庵等

    不过是顺应民意,以清君侧而已。」许进道。

    张懋咧嘴大笑,「一样的事到了你们嘴里,偏能说出别样道理来,这就是

    学问啊。」

    言罢张懋转身对着身侧一个高瘦老者,道:「老弟,勋儿的婚事何时办啊

    ?」

    武定侯郭良面色蜡黄,一副病容,闻言笑答:「此番事了,便与骆家商定

    日子,犬子大婚之日,少不得请老哥哥与许本兵添份热闹。」

    「那是自然。」两人答道。

    三人觥筹交错,又是一番痛饮。

    「天色不早,怎地宫里还没有消息传来。」郭良望着一旁时香,忧心说道

    :「莫要出了变故。」

    「你老弟就是心思太重,这般天罗地网,他刘瑾怎么翻身,许本兵以为如

    何?」张懋问另一侧的许进。

    许进点头称是。

    此时一名小校来至廊下,「禀国公,宫内有人来。」

    张懋两掌一击,「说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到,来的是司礼监哪位公公?

    」

    小校犹豫一下,「来的是御用监的张公公。」

    三人同时起身,「张永,怎么来的是他?」许进错愕。

    「难道事机泄露,他来此做说客。」郭良思量道。

    张懋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除他之外,还有两名中使陪同。」小校禀道。

    「三个人便敢闯老夫这都督府,他们以为自己是铜头铁脑么!」张懋轻蔑

    说道,「来人!」

    「标下在。」廊下带刀官躬身领命。

    「安排三百精兵埋伏廊下,待老夫摔杯为号,便把来人与我砍成肉泥。」

    张懋冷声道。

    「老哥何必操之过切?」郭良劝道。

    「既然自己跑上门来,老夫便替王岳省些麻烦。」张懋冲着许进道:「权

    作老夫的人头状了,本兵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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